雷和燕卿外出兜风。经过一个小镇的时候,便停了车决定在小镇里走走。虽然两个人都知道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要买,然而雷还是从车里拿出一个背包背上。那样子就好像雷知道女人都喜欢瞎买一样,准备了为燕卿背那些连燕卿自己都还不知道的东西。这个小镇离家也不算太远,以往他们带着孩子们也来过一次。然而,这一次不同的却是,只有他们自己两个。孩子们已经长大,不愿意再跟在父母后面做小尾巴了。
燕卿挽了雷的手臂,一路走一路看。小镇的外围差不多可说是人迹罕见。间或在某个文化保护建筑前,他们会停下来读一读标牌上的解释。然后在几个布置美丽的橱窗前站住浏览一番。
兜了一个大圈,他们来到了一个教堂前。雷对燕卿说:“还记得这里吗?我们进去过的。”燕卿却说:“不记得了。”“真的不记得了吗?当时里面正好在举办一个以玫瑰为主题的活动。教堂里面到处布满了玫瑰。”哦,对这燕卿当然是有印象的。然而就是这个教堂吗?燕卿狐疑。“是啊,这条路我们多年前是从另外那一头走过来的。你还记得吗?那一天,在这个街口还正好有个人在吹小号。”雷说。“噢,那个吹小号的人,我也还是记得很清楚的。”燕卿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男人高高站在一个吊车上吹小号。那一天是全城的夏季花卉展,街上人群川流不息。沿街搭了很多帐篷。令人都无法看清楚沿街的建筑。还记得当时燕卿对他们正在学吹黑管的儿子说:“看哪,如果叫你站在那上面吹,你敢吗?”这一幕,燕卿一点也没有忘记。然而,难道就是在这个路口吗?燕卿疑惑。她环顾四周,此时此刻,周围空无一人,静静的建筑默默伫立两旁。黄昏里看不见人影,只感到有风在流动。燕卿的脑海里有号、有玫瑰、有热闹的街市、有熙攘的人群,可却没有任何有关当时街道和教堂的模样。
夕阳的余辉在渐渐黯淡。空旷的街道上只有风在呼啸。燕卿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幅画来,画中是她年老以后,独自一人走在漫无边际的街上,找不到回家的路了。她说:“雷,等我老了,如果没有你我找不到回家的路怎么办?”雷握了燕卿挽在他臂弯里的手说:“那时候的手机都有卫星导航了。你只要输入自己的名字……”雷的话没完,燕卿的眼泪就夺眶而出,大颗大颗的泪珠顺着她的脸颊而下。因为她感到,那一刻如果雷已经不在她身边,她最想给卫星导航输入的名字恐怕不是自己,而是雷。
自从燕卿来到海外,雷就来到了燕卿的身边。在燕卿所有和海外有关的记忆里,都可以找得到雷的影子。然而在那一刻,在冷清的街上,在黄昏的风里,燕卿看到这种相附相连的记忆也终将有被生生断开的一天。
一念及此,心中大恸。她任凭眼泪在风中横流,只为了她看到,眼下自己的手还藏在雷的臂弯里,自己的脚步还跟着雷在蜿蜒前行。





